第(1/3)页 次日。 奉天门前,石阶被秋露打湿,文武百官按班列站定。 四名锦衣卫鸣鞭校尉齐齐扬起手臂。 鞭声接连抽响,清越的动静刺破奉天门前的寂静。 朱由检自殿内迈出。 王承恩跟在身后,垂首敛目,手里捧着拂尘。 朱由检在门下御座落座。 鸿胪寺鸣赞官高唱:“拜——”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,笏板相碰,衣料摩擦。 “兴——” 百官起身,整理冠带,按品级重新站成东西两班。 鸿胪寺官再唱:“有事奏事,无事退朝——” 话音刚落,文臣班列中,右佥都御史王溁大步跨出,双手高举笏板。 “臣右佥都御史王溁,有本启奏!” 朱由检抬起下巴:“奏。” 王溁躬一下身,从袖里抽出奏本说道: “臣弹劾平西侯吴三桂,擅离登州,私调大军,未经兵部符验,未奉陛下明旨,妄自出兵青州!” 百官中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。 王溁拔高嗓门:“陛下!登莱乃朝廷命脉,是江北门户! 陛下令吴三桂镇守登州,他却私自率关宁军主力远赴青州。若建奴趁虚袭登,登莱失守,南都震动,此罪谁担?” 他抬起头,满脸悲愤:“青州虽捷,然其功不足掩其罪! 武臣一旦不奉朝命,自行其是,今日可擅出青州,明日便可擅据山东。 此风不可长!臣请陛下立下国法,削吴三桂职权,召其入京问罪!” 又一名御史站了出来:“臣附议!” “臣也弹劾吴三桂!” “臣请陛下明察!吴三桂以战功自矜,奏疏中竟公然为一流贼降将讨要战马重甲。 缴获本属朝廷,他却先许后奏,这分明是挟功邀赏,收买军心!” “此乃跋扈!” “此乃藩镇之兆!” 东班文臣中接连站出七八人。这帮御史言官一人一句,字字扣着祖宗成法,句句咬着“不臣”二字。 “陛下,唐之藩镇,皆起于姑息!” “宋有杯酒释兵权,正是防武臣尾大不掉!” “吴三桂手握关宁精锐,父子党羽遍布军中,如今又收纳流贼降兵。 若朝廷再不制之,臣恐山东之地,日后只知有平西侯,不知有大明天子!” 奉天门前寒风扫过,百官衣袖随风翻卷,气氛沉闷压抑。 西班武臣之中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气得身子直颤。 吴襄。 昔日辽东将门出身,自南迁以来,他在朝中一直谨慎低调,唯恐替儿子招来祸患。 听着这些御史一口一个“不臣”、一口一个“问罪”,吴襄实在憋不住了。他跨出班列,双膝砸在青砖上:“陛下!老臣吴襄,有话要说!” 朱由检看向他:“讲。” 吴襄仰起脸,脖颈青筋暴起,一字一句咬得极重:“老臣不敢替犬子邀功,更不敢说犬子没有擅动之嫌。可老臣只问诸公一句! 青州城外死的,是不是建奴?” 他猛地转头,怒视王溁等人:“被砍下来的三千颗脑袋,是不是满洲鞑子的脑袋!” 王溁拉下脸:“吴老将军,功是功,罪是罪,不可混为一谈!” “放屁!” 吴襄气极,若是让众言官把帽子扣实,儿子危矣,他吴家满门也没好下场。 当廷开骂。 “建奴数次入关,中原百姓被杀得尸横遍野!如今我大明好不容易有一支兵敢出城野战,敢跟八旗铁骑拼刀子,敢砍下满洲披甲三千余级!” 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: “尔等如此急着削他的兵权!老夫倒要问问,诸公究竟是怕吴三桂,还是怕大明真有能砍鞑子的将军!” “在场诸位莫不是有建虏细作!” 文臣中被吴襄这顶帽子乱扣,立刻就一堆人出列要弹劾。 西班武臣听到吴襄如此硬气。 几个勋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 诚意伯刘孔昭率先出列,嗓音粗横:“吴老将军说得好!” 刘孔昭指着王溁的鼻子:“臣不懂那许多文章规矩,臣只晓得建奴杀了我大明多少百姓! 青州大捷,满城百姓都该烧香告慰!可这帮言官上来就要问罪平西侯,这不是寒前线将士的心吗!” 抚宁侯朱国臣跟着下场大骂: “王溁!你若觉得吴三桂跋扈,你去山东守登州!你去青州城外跟建奴巴牙喇对砍! 你能砍一个满洲披甲回来,老子今日便给你磕头!” 王溁气得脸色铁青,指着武将破口大骂:“朝堂之上,岂容武夫咆哮!” “武夫?”朱国臣嗤之以鼻,“没有武夫在前头拿命挡着,你王大人还能站在奉天门前骂人? 第(1/3)页